凡煙小說

Chapter 49

關燈
Chapter 49

七月發了一聲笑。

真是好笑,在人界唯一可以落腳之地,竟然還是義莊。

見他莫名一笑,長風看他,“笑何?”

七月聳聳肩,像個地痞流氓一樣沒個正形兒,兩腿分的就跟要分家一樣,嘴裏咬著牙簽:“這狐仙在南椏鎮山上,所以我這山上的住所就不敢去了。說不定他還鳩占鵲巢了也說不準。”

長風在他嘴巴上的視線挪開,看著他眼睛,“重訪故地,何感?”

七月停止了嘴裏的動作,認真想了想,歪頭看向他,好似真在腦裏好好想怎麽回答:“當然是感慨萬千了。”頓了頓:“不過既然是‘萬千感慨’,只字片語自然也是說不盡的。”

自然而然地對這個問題巧妙地避開。

七月想到了什麽,欺身向前問:“大帝,你說你狐仙會不會是白陽陽他們這一族的?”

“為何這樣認為?”

“你想啊,店家說他身上一身仙氣繚繞,還是一身白衣,又是能變幻之術,說不定還真是九尾天狐呢!”

長風呵了一聲,“二貨,你以為所有穿白衣的狐貍都是九尾天狐嗎?”

好像確實如此,七月撓撓頭:“對哦,白長老就穿的是桃色的。”

長風臉色陰郁下來,比窗外的天還要變幻飛快。

七月沒註意,自顧自說著,“所以這到底是真假狐仙,也無定論咯。只是我好奇,我們的法力都會被壓制,可是這狐仙為何沒被壓制,反倒運用的得心應手?”

這才看向長風,看到他臉色,一驚,“大帝,你身子不舒服?”

“有些在人界自然而然修煉的精怪,這禁制對他們無用。”

那這不就是禁制的不足之處了?

也怪不得人界會慢慢興起什麽修仙門派,就跟原來的羅浮山的道廟一樣,除了煉煉丹,就是會受百姓請願下山鋤奸扶弱。只是現在離這最近的羅浮山早就沒了道人,這也是導致南椏鎮發生這麽大的事情,卻遲遲無人前來的主要原因。

與其找人去清剿裏面的東西,不如自覺地離那裏越遠越好。

談了這麽久,七月感覺膝蓋那處好多了,就試著起來走了走,走到一落地橢圓書架,上面放的都是些陳舊老書,不是拿來賣的,而是放在房間裏供住客打發打發時間,從左到右翻開幾本,雖大抵都表面陳舊了些,好在幹凈整潔,也無殘頁缺角。

最後一排的最後一本放的歪歪斜斜,七月便拿了出來,隨意展開往裏看了幾眼。竟是一本有關南椏鎮的記錄書籍。

裏面大多攥寫了南椏鎮以往的風光,再往後邊瞧了,看到某一處眼睛一凝,喃喃道,“這什麽鬼?這說的是我嗎?”

七月把南椏鎮書籍展開給長風看了,指著其中的幾行:“五十年前,南椏鎮突生怪象,原為一十七八少年身帶命煞所致,致使南椏鎮百業雕零,民不聊生,苦不堪言.......”七月頓住,沒繼續往下念,後面的詞全是罵自己的,還不如不念,他坐在長風膝旁,道,“這本書誰寫的?”

長風沒直接回答後面那句話,而是往下看了看,照著書念,“驅離此少年後,風波不停的南椏鎮才得以重歸當日。”

七月汗顏,心道:“這算什麽,就赤裸裸地說自己是個災星唄!”

“你看這個。”七月順著他手指的地方,看去,念道,“然不過五十年,南椏鎮再發異象,開始為福水之地溺死一人,後每從此處而過之人皆命喪於此。死狀或為溺死,或為吊死,或為自拿石塊砸破腦門而死......”

七月念不下去了,後面的描述大多血腥,也更為細節,且死狀多樣,幾乎是把全天下所有的死法都給全部演繹了一遍。

長風側頭看他,“福水之地是何地?”

七月忍著泛酸,“離南椏鎮不遠,就在它裏面。那是一條河流,自東往西,貫穿了整個南椏鎮,讓家家戶戶出門即可打上水,所以取名為福水。不過,”他想了一下,“不過貫穿的福水中部淺的很,最多及成年男子的小腿,多的就沒有了,所以首個溺死的人,定然不會是在中部淹死。而極大的可能是在福水發水的地方,也就是東部。那裏水深,對於女子和小孩以及不會水性的男子來講,淹死一個人,足矣。”

七月往後面翻了翻,發現記錄的字到自己所解釋的地方就沒有了。

“不過,我有個問題。”七月兩手撐在臉上,苦思不解,“正是因為東部福水水深,所以南椏鎮的人鮮少去那邊,這被溺死的第一個人,是怎麽想著去那邊的?”思來想去,他看著長風,“這南椏鎮太古怪了。”

“還有一種可能。”長風說話沈穩好聽,讓人總是聽得全神貫註,孜孜不倦,“這溺死的人魂魄不散,聚在河底,成為怨靈。”

俗稱水鬼。

那就涉及到地府了。

按常理說,一人死後,不論這人什麽時間什麽地點什麽原因死,怨念重的,黑白無常會親自來提魂,反之,則派牛頭馬面。

如果這水鬼因無辜溺死而產生極重的怨念,那早就該被黑白無常拘魂了,哪還會讓惡魂在人界作惡多端。

畢竟不相信他倆,也還是要信酆都大帝的管理能力的,雖然脾氣臭了點,但不妨礙人家治理得當,所以在地府就算足不出門,外面也能井井有條、按部就班地被打理。

但這作祟的是鬼還是人還是那給金條的“狐仙”,不臨其境,都不得結論。

七月站起身,“看來這南椏鎮,我們確實是必須去走一遭了。”

長風不緊不慢合上南椏鎮書,“去之前,我要見黑白無常。”

“見他們?是為問清他們當年有無拘到這南椏鎮的東西?還是說你現在要回地府?”

這不就得在這客棧留好些日子?

長風沒理他,只是伸手在空中那麽比劃幾下。

那空中本什麽都沒有,就這麽幾個比劃,現了紅字,那是繁體文,七月只能依稀辨認出幾個“南椏鎮”“水鬼”“五十年”,其餘的,比畫太多,看不太懂。其實“南椏鎮”這幾個字比畫也多,只是拼拼湊湊,也就大概猜出來了。

寫完最後一筆,他優雅地將手指攏回袖中,淡聲對著那紅字,“去。”

那兩行字就像煙霧一樣,逐漸消散,直至透明看不見。

房間裏沒了聲音,偶爾還能聽見外面腳過門口的行人談話聲,大多都是談些生意,還有小二在樓下的攬客吆喝聲,絡繹不絕,有時候從門口過,那聲音響得跟不要嗓子一樣。

長風的臉上都是不耐煩。

七月好心提醒,“大帝放心,晚上困覺的時候,絕對不會是這個樣子。白日他們客人來往眾多,到了晚上也會顧忌到睡覺的客人,自會小點聲。”

那俊臉上的眉頭才慢慢收了些。

七月呼了口氣,擡眉之時,適才紅字的地方又亮堂起來,也是紅字,正在一個一個地從空氣裏蹦出來。

七月心道:“有這傳信速度,還要什麽跑腿差?!”

不出意外,上面的回覆字語果真還是繁體字,且比畫更多,七月能依稀可辨的還是“南椏鎮”“水鬼”“五十年”。

“......”

這不看了跟沒看一樣嘛?!

這時,長風看他,“看懂了?”

這話問的極其正常,好像就真的在詢問“你從這些字裏面,能讀懂其他的意思嗎?”

但七月扭扭捏捏半天,想著也不能說自己看不懂這字吧,那不然多丟面子,於是開始了自演自說:“額,這個黑白無常說啊,說啊,說這南椏鎮五十年前有命煞,五十年後有水鬼,說這南椏鎮當真是衰運當頭,什麽破事都給遇著了......”

還欲編造下去,就等旁邊那人說聲停,結果那人非但沒喊停,反倒是斜靠在椅子上,右手枕著臉,饒有興致地瞧著自己在那胡編亂造。

他知道自己這胡編亂造定然不是上面所表達的東西,旁邊那人也定然心中清楚得跟塊明鏡似的,但那手一撐,眼睛一往這看。

七月就知道一件事,於是索性舉手投降,臉上表情十分無辜,“對不起,我真編不下去了。我看不懂繁體字。”

長風嘴角往上勾了勾,七月揉了揉眼睛,再次睜開的時候,那嘴角平得跟海岸線一樣,他板著臉隨手一揮,將繁體字改為了簡體,七月這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。

他很快還意識到一件事。

眼前這人——從一開始就會簡體,寫繁體分明就是故意的,而黑白無常身為下屬,自然是上面頭頭寫什麽字體,自己便順著回什麽字體!

想到這裏,七月第一次覺得這長風心眼蔫壞!

壞的很!壞透了!

但心裏嘀咕歸嘀咕,等看清楚後,眉眼一凝,覺得事情忽然變得更為棘手了,轉頭把裏面的東西拆開分析。

“黑白無常說南椏鎮確有大批游魂,也都及時在七日內全部拘回拘魂殿,但此事過了沒多久,也就是我們今日所了解到的,一日內,南椏鎮的人互相殘殺,導致當時黑白無常和牛頭馬面不得不全部出動前往此地......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